陈锦俶

我和周总理的第一次握手

自从我知道中国共产党的时候就知道一个传奇人物周恩来。他为中国革命立下的丰功伟绩广为流传。在我当时十四、五岁少女心目中树立极神圣威严、不同凡人的高大形象。

1950年我被选调到中央新闻记录电影制片厂，成为我国第一批被培养为电影摄影人员。1951年初我跟着摄影师到中南海勤政殿拍摄外国使节向毛主席递交国书新闻纪录片。我能有机会见到毛主席、周总理，见到我心目中十分敬仰、十分崇拜的伟人，真是又激动又紧张。

这天来的记者很多。我们都在勤政殿外厅等待。一会周总理来了，他身着中山装，非常精神，满面春风向记者走来，和记者一一握手。周总理走到我跟前，我只顾看总理，心中还有点胆怯，不自觉地往后退。可能总理看出我的紧张情绪，上前拉起我的手，非常亲切的叫我一声：“小鬼，你是新来的吧，几岁啦?”我当时结结巴巴的嘴也不听使唤啦，不知道说什么好，总理慈爱的用手摸摸我的头，向我笑笑，然后继续和其他人握手言谈。这第一次握手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在我想象中的总理是极伟大而庄严的，可是眼前见到的总理是那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这一握手一摸头，和温和的笑容，解除了我的紧张情绪，缩短了普通人与伟人之间的感情距离。周总理在我心目中是可敬又可亲的总理。

总理以身示范，教导我们大胆创新

五、六十年代，新影要为外交部代制政府代表团访华的影片。每来一个代表团就要拍一部纪录片，送给来访国家，工作量很大。总理对每一个代表团都是亲自接待，有时一天要接待两三个代表团。从我们的角度深深的了解总理的国事繁忙的程度。他每接见一个国家政府代表团之前都要看很多材料，要谈很多问题。总理的思维非常敏捷。我们常说总理是个好演员，他对每一个国家的态度都要根据政治谈判的内容来决定喜怒哀乐的表情，非常真实生动。

我们这些拍电影的，因为来的代表团多，一天要拍几大盒的胶片，思想上有些麻痹，只按照礼仪程序实录，照样的完成任务。总理多次批评我们摄制的影片不要“千篇一律”、“公式化”。多次提示我们要拍出新意，突破程式。

19 65年缅甸总理奈温访华，我和摄影师陈凯初负责拍片。我们跟随总理到上海，上海安排一次民兵大比武的场面。我和陈凯初有拍摄分工，他拍民兵表演，我拍主席台上领导人镜头。比武的场面很雄伟精彩。总理和奈温总理的情绪也很好。我集中精神不断的抢拍领导人的情绪镜头。总理看我老是把镜头对着台上人，怕我遗漏了民兵表演的精彩镜头，把我叫过去说：“小陈，你怎么老是对着我拍，你应该拍下边，多拍民兵的表演。你看他们演得多精彩，快去拍他们。”当时我向总理作了解释，我说：“我们有分工，有人负责拍群众。我的任务是拍好奈温总理和您。”总理笑了，然后很风趣地对奈温总理说：“看来她不把您拍好是不会离开的。”奈温总理向我点头笑了。我赶紧举起摄影机拍下奈温总理和周总理笑谈的镜头。

后来，我们随团到昆明，游览天池和龙门。在贵宾休息室里我仍双目紧盯着两位总理的行动，伺机抢拍精彩镜头。总理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的一块镜子，看了一会招手叫我。我走到总理身边，他站起来叫我坐在他坐过的沙发上，叫我看那块镜子说：“你在这个位置上看镜子，镜子正照出对面的龙门，很好看，你能不能从镜子里拍龙门，别具一格。”当时我真没有意识到总理是在为我考虑画面出新．而当即回答说：“不行，对着镜子拍容易虚。”(因当时没有自动对焦镜，全靠目测距离，实际也是我的技术水平不高，不敢突破条框，大胆实验)。总理并没有因为我拒绝了他的意见不高兴，他又非常谦和地拉着我跟他到屋外走廊面对龙门。他选了一个角度问我：“你看这个角度拍龙门好不好?”我一看很好，举起摄影机拍下龙门一景。总理看我拍完镜头笑着对我说：“你们不能只是拍人，也要注意拍景，人景交融嘛。”总理的言行使我慢慢品味创作要出新就要动脑筋。总理那么忙于国家大事，还把拍电影的事放在心上，还为我们选镜头选摄影角度，而我还那么迟钝。总理要求创作人员要大胆创新，这对我以后的创作实践起了重要作用。

总理时刻想着群众，把自己置于群众之中

1959年总理到天津视察，我和女摄影师舒士俊随行摄影。总理的工作节奏特别快，他走路都比别人快。我们摄制人员就得一路小跑，为选好摄影角度还得爬上爬下。手提17公斤的摄影机，常常是满头大汗，劳累不堪。总理叫身边卫士长帮我们，想减轻我们的负担。他说：“你们的武器太笨重了，应该轻装。”总理在天津视察的那天上午到天津钢厂，后在南开大学开群众大会讲了话，会后参观校园，直到下午一点都没有吃午饭。我想中午可能回宾馆吃饭，没想到总理看完校舍就直奔学生食堂。总理进厨房问师傅有什么吃的，厨师说只有窝头。总理决定大家就在学生食堂就餐，还跟师傅说：“麻烦你再给我们一人一碗鸡蛋汤，我请客。”总理把我和舒士俊叫到身边说：“今天你们很辛苦，多吃点。”我们工作人员和总理就坐在学生用餐的长条木凳上就餐。在分送鸡蛋汤时总理发现司机没来吃饭，就对工作人员说：“司机没来，大家都饿了，司机也饿，怎么没去通知司机。”总理心里时刻关心到每一个人。我心里感到非常温暖。我看总理吃窝头吃的很香。吃饭时我昕总理讲他小时候吃窝头的趣闻，我也大口大口的吃得很香，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好吃的窝头。我一顿吃了两个，和总理吃的一样多．

19 61年7月1日党的40周年生日。下午我和舒士俊等人正在美术馆拍片，接到厂里来电话说晚上总理邀请我们到西华厅活动，不用带机器，可以带家属。不带摄影机进中南海这是第一次，也就是说，第一次没有工作任务到中南海去玩，我们高兴极了。

晚上七点多钟到西华厅，来的人很多。大部分是文艺界同志。我们经常在中央工作的新闻界朋友也都来了。总理亲自接待我们，和我们谈心，和我们跳舞。大家就像欢聚在一个大家庭里。我们请总理同我们合个影，请总理站在第一排中间。但周总理绝不站在前排中间，他说：“女同志站前排，尊重妇女嘛。”他却站在第二排的旁边。我们留下总理和我们在一起的最珍贵的照片。

1976年1月8日，周总理逝世，群众自动聚集在天安门广场献花圈，举行悼念活动。我强忍悲痛，找到编导雷震霖，与其他几位摄影师，将天安门的宝贵的历史场景，拍了一部大型文献记录片《扬眉剑出鞘》，影片在1979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公映，引起强烈反响。